市場操縱

上午十點四十七分。東都商業學園三樓，電腦教室。

「真不敢相信……你真的打算發動放空？」

說話的人，是高村雪——隸屬C級的情報蒐集專家。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髮，配上一雙大眼，身材嬌小，但手中總是握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。她以蒐集、分析學園內各種情報而聞名，是天牙暗中接觸的少數幾名協力者之一。

「不是放空。」天牙一邊盯著分散在數面螢幕上的資料，一邊更正道。「這是『情感套利』。一種利用市場無效率的、極為合理的投資策略。」

電腦教室的巨大螢幕上，顯示著學園內全體學生的LVT變動圖。那景象，宛如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廳。

當雪操作她的平板時，某一對特定情侶的資料便被放大顯示出來。

【目標分析：佐藤雅人＆田中美咲組合】

佐藤雅人：B級，LVT餘額4,127（較前日-1.2%）

田中美咲：B級，LVT餘額3,891（較前日-8.9%）

交往時間：6個月

戀愛相關指數（R²L）：0.72

預估持續期間：2.3個月

風險評估：HIGH

「為什麼選他們？」雪問道。

「看資料不就一目了然了嗎？」天牙指向圖表的某個部分。「美咲的急跌，正誘發著雅人的下滑。0.72的相關係數，乍看之下很穩定，但是……」

他打開了另一個畫面，上頭顯示著更詳盡的分析結果。

【風險分析詳情】

美咲急跌的成因：與前男友復合的傳聞（可信度87%）

雅人的反應模式：過度的佔有傾向（跟蹤指數0.8）

分手機率（一週內）：73.2%

分手機率（兩週內）：91.4%

分手時的LVT跌幅預測：雅人-40%、美咲-60%

「換句話說，他們早已處於瀕臨崩潰的狀態。」天牙那金色的雙眸冷冷地閃著光。「只是市場還沒察覺罷了。我要做的，不過是單純地恢復『資訊的對稱性』而已。」

雪的臉上浮現出不安的神色。「可是，那不就……等於是在破壞別人的戀愛嗎？」

「只是讓該壞的東西壞掉而已。」天牙的聲音不帶情感。「建立在虛假資訊上的關係，沒有繼續下去的價值。倒不如說，藉由及早『停損』，我是在把他們的損害降到最低。」

天牙站起身，從電腦教室的窗戶俯瞰中庭。在那裡，正是分析對象的佐藤雅人與田中美咲這對情侶，正坐在長椅上交談。

美咲的表情明顯陰沉，雅人則拚命想去握她的手，但美咲卻下意識地避了開來。兩人之間，顯然已產生了無法修復的裂痕。

「第一階段，開始。」天牙低聲說。

上午十一點十五分。天牙獨自前往B級專用的餐廳。

E級的學生踏入上位等級的區域，是受到嚴格禁止的。然而，天牙無視了這條規則。正確來說，是利用了規則的漏洞。

「緊急狀況下高年級對低年級的指導」——這是學園規則第47條所明定的例外條款。天牙事先向學生會提交了申請書，以「為研究戀愛理論而對學長進行訪談」的名目，取得了暫時的進入許可。

B級專用餐廳的豪華程度，是E級那簡樸食堂遠遠無法相比的。大理石地板、水晶吊燈、現場演奏的鋼琴。一個宛如高級飯店交誼廳般的空間。

天牙毫不猶豫地走向佐藤雅人獨自坐著的那張桌子。雅人正低頭盯著手機，表情明顯地憂鬱。

「你是佐藤雅人吧？」

雅人抬起頭。看見站在面前的天牙，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。

「咦，你是……好像是E級的……」

「我是黑瀨天牙。」天牙坐了下來。那動作自然得，宛如一名商務人士前去進行一場重要的商談。「我是來向你提一個建議的。」

「建議？」雅人露骨地流露出警戒之意。「什麼建議？」

天牙靜靜地取出平板電腦，把畫面拿給雅人看。上頭顯示著雅人與美咲詳盡的戀愛分析資料。

「從統計上看，你們這對情侶在兩週內分手的機率是91.4%。」

雅人的臉色發白。「你、你說什麼……」

「美咲小姐的前男友藤田，正在與她進行復合——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？」

雅人的手抖了起來。看著他的反應，天牙確信了。果然，雅人其實隱約是察覺到的。

「你現在能做的事有兩件。」天牙繼續說。「一是維持現狀，然後在兩週後蒙受毀滅性的損失。另一件是……」

天牙切換了平板的畫面。新的畫面上，顯示著複雜的計算式與預測圖。

【停損策略的影響分析】

現在分手：雅人LVT跌幅-15%、美咲LVT跌幅-20%

兩週後自然分手：雅人LVT跌幅-40%、美咲LVT跌幅-60%

差額利益：雅人+25%、美咲+40%

「就是『停損』。」天牙的聲音冷靜而篤定，宛如一名醫師在向病患說明動手術的必要性。「藉由及早了結這段關係，把你們雙方的損失降到最低。」

「怎麼能……」雅人的聲音顫抖著。「我愛美咲啊！」

「持續折磨自己所愛之人，這也算是愛嗎？」天牙那金色的雙眸射穿了他。「美咲小姐顯然在這段關係裡感到痛苦。你把它拖下去，只會讓她的痛苦加劇，最終轉變成對你的憎恨。」

雅人語塞。

「然而，倘若你主動退出，美咲小姐只會對你心懷感激，絕不會怨恨你。從長遠來看，這對你而言，也是最好的選擇。」

天牙站起身，在桌上放下一張小紙條。

「下午三點，頂樓。去向美咲小姐求婚。」

「咦？」雅人一頭霧水。

「然後，被拒絕。」天牙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。「證明你是真心愛著她的，同時，賜予她『自由』。這是最美麗的分手方式。」

雅人拿起那張紙條。上頭寫著一段經過完美計算的求婚台詞。

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幫我？」雅人用顫抖的聲音問道。

天牙轉過身，他的眼中，一瞬間寄宿了某種近似人性的情感。

「因為你的痛，我太懂了。」

下午三點整。學園頂樓。

雅人與美咲面對面站著。美咲的表情混雜著困惑與歉疚，雅人的表情則交織著悲傷與決意。

在頂樓的一角，天牙與雪注視著兩人的交談。雪正用手中的平板，監看著即時的LVT變動。

「美咲。」雅人的聲音乘著風傳來。「跟我……結婚吧。」

美咲的臉一瞬間因驚愕而扭曲。隨即，又轉為一臉深沉的悲傷。

「雅人……我……」

「我知道。」雅人微笑了。那笑容混雜著放棄與解脫，是一種複雜的表情。「妳並不愛我，妳心裡想著藤田——這些我全都知道。」

美咲的眼裡湧出淚水。

「對不起……真的很對不起……」

「別道歉。」雅人搖了搖頭。「妳什麼錯都沒有。是我自己擅自愛上妳的。所以……」

雅人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我想還妳自由。我希望妳能和妳真正所愛的人，幸福地在一起。」

美咲放聲哭了出來。那既是悲傷的淚，同時也是從長久背負的重擔中得到解脫的、安心的淚。

在雪的平板上，可以看見兩人的LVT餘額正即時地變動著。

【LVT變動即時】

佐藤雅人：4,127 → 4,200 ▲73（+1.8%）

田中美咲：3,891 → 3,950 ▲59（+1.5%）

「真不敢相信……」雪喃喃道。「明明分手了，兩個人卻都在漲……」

天牙滿意地點點頭。「正如預料。市場對『美麗的分別』給予高度評價。雅人的股價被重新評為『真誠的男人』，美咲的股價則被重新看待為『從束縛中解放的迷人女性』。」

接著，天牙的平板上跳出了一則新的通知。

【情感市場警報】 緊急：大型情侶解散引發市場波動。影響範圍：B級全體。推估影響額：總成交量的12%。次級影響：因連鎖分手的疑慮，全市場出現不穩定化的徵兆。

下午三點十五分。學園內各個角落，學生們的手機同時響起了通知鈴聲。

「咦，雅人和美咲分手了？」「騙人的吧，他們明明那麼要好……」「為什麼事到如今才求婚啊？」「該不會……其他情侶也很危險吧？」

學園內被一陣騷動所籠罩。在戀愛市場上，人氣情侶的突然解散，所帶來的衝擊宛如大企業的倒閉。

而那股衝擊，開始以超乎預期的規模撼動著市場。

下午三點三十分。連鎖反應開始了。

【緊急市場報告】

山田・鈴木組合：因緊急談話而早退

高橋・渡邊組合：解除了社群上的互相追蹤

伊藤・加藤組合：取消了今日的約會行程

中村・小林組合：宣告進入重新檢視關係的「冷靜期」

B級的多對情侶，受到雅人與美咲分手的觸發，開始重新檢視起自己的關係。宛如骨牌倒下一般，一條不安的連鎖正不斷蔓延。

【戀愛指數（LVI）緊急快報】 下午三點整：2,847.3 下午三點十五分：2,792.1 ▼55.2（-1.9%） 下午三點三十分：2,689.4 ▼157.9（-5.5%）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：2,534.8 ▼312.5（-11.0%）

市場陷入了一片大混亂。

下午四點整。學生會緊急會議室。

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」學生會長橋本凜臉色大變地喊著。「一小時內全市場竟然下跌了11%，這可是前所未聞啊！」

副會長神谷海斗冷靜地分析著資料。「導火線是佐藤・田中組合的解散，但光憑這一點，無法解釋這種規模的波動。一定還有其他的因素……」

就在這時，會議室的門開了，西園寺麗華優雅地走了進來。

「哎呀哎呀，還真是吵鬧呢。」麗華的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從容，但她那湛藍的雙眸裡，寄宿著一抹銳利的光。

「西園寺同學，妳有什麼頭緒嗎？」橋本會長問道。

麗華微笑著，把手中的平板拿了出來。

「我調查了一下新生黑瀨天牙的動向。得出了一個非常……耐人尋味的結果呢。」

畫面上，顯示著天牙今天一整天的行動紀錄。

09:30–10:30：在電腦教室進行情報蒐集活動

11:15–12:00：在B級區域與佐藤雅人接觸

15:00–15:30：在頂樓進行「觀察活動」

15:30–16:00：再度於電腦教室進行「交易活動」

「該不會……」副會長神谷的臉色發白。「妳是說，這是他策劃的？」

「沒有證據。」麗華優雅地聳了聳肩。「但若從統計學來看，巧合的機率低於0.001%呢。」

橋本會長拍了一下桌子。「一個E級的學生，操縱市場？這種事有可能嗎？」

「有可能。」麗華的聲音冷了下來。「如果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的話。」

就在這時，會議室牆上設置的大型螢幕，顯示出一則緊急新聞。

【特別快報】 東都商業學園戀愛市場發生異常波動。LVI（戀愛指數）創下史上最大跌幅。市場相關人士困惑地稱之為「前所未見的事態」。為查明原因，將設置緊急調查委員會。

下午四點三十分。電腦教室。

天牙滿意地望著分散在數面螢幕上、那一片混亂的數字。在他身旁，雪用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恐懼的表情，盯著畫面。

「太厲害了……你真的做到了。」雪的聲音顫抖著。「竟然能撼動整個市場……」

「這還只是個開始。」天牙那金色的雙眸冷冷地閃著光。「今天這場『實證實驗』，證明了我的理論是正確的。」

天牙站起身，望向窗外。在校舍的各個角落，都能看見陷入混亂的學生身影。原本成雙成對走著的學生突然停下腳步交談，有人獨自佇立著盯著手機，也有朋友之間神情凝重地互相商量著。

「戀愛市場最大的弱點，就是『情感性的決策』。」天牙喃喃道。「人們在被恐懼支配的瞬間，便會喪失理性的判斷。而那份恐懼，極易『傳染』。」

雪操作著平板，顯示出最新的資料。

【今日最終交易結果】

LVI收盤：2,489.2（-358.1，-12.6%）

暫停交易的情侶數：47對

新增分手：12對

68%的市場參與者正在考慮「重新檢視關係」

「你覺得明天的市場會怎麼樣？」雪不安地問道。

天牙的嘴角，浮現出一抹淺笑。

「是『抄底』的絕佳良機。」

就在這時，電腦教室的門被猛然推開。走進來的，是上氣不接下氣的水野遙香。

「天牙同學！」遙香的聲音混雜著興奮與敬意。「太厲害了！今天整個學園都陷入了恐慌……大家都在談論你！」

天牙轉過身，冷靜地凝視著遙香。

「妳在期待什麼？」

「咦？」遙香一臉茫然。

「妳是抱著什麼期待，跑到這裡來的？」天牙的聲音不帶情感。「英雄式的舉動？正義的執行？還是，單純的看熱鬧？」

遙香的表情黯淡了下來。但她隨即又露出了一副下定決心的神情。

「我……我也想變強。」遙香的聲音雖然顫抖，卻充滿了確信。「我想像天牙同學一樣，擁有不會輸給系統的力量。」

天牙凝視了遙香數秒。然後，不久，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
「那麼，明天一早，我就讓妳看看我『真正的戰鬥』。」

天牙看了看腕錶。下午五點整。

「對西園寺麗華的宣戰布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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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今日市場摘要】

LVI收盤：2,489.2 ▼358.1（-12.6%）

年初至今最低：大幅刷新（跌幅超越前次低點2,205.8）

成交量：47,382,195 LVT（約為平日的8.7倍）

下跌標的數：1,089（佔整體87.4%）

上漲標的數：134（佔整體10.7%）

持平：24（佔整體1.9%）

跌停標的：73名（LVT急跌30%以上）

暫停交易：47對情侶因「重新檢視關係」而暫停買賣

確定分手：12對（其中6對為連鎖分手、3對為恐慌性賣出、3對為停損）

各類股漲跌：

A級平均：-3.2%（受「麗華效應」影響，跌幅有限）

B級平均：-18.7%（跌幅最大的類股）

C級平均：-8.1%（觀望氣氛）

D級平均：+2.3%（因混亂而獲得暫時的關注）

E級平均：+15.7%（受「天牙效應」帶動，全面走高）

【焦點標的】

急漲：黑瀨天牙（話題性+347%，以「市場的破壞者」之姿受到矚目）

矚目：西園寺麗華（靜待其對策發布，因防禦性買盤而跌幅有限）

重新評價：佐藤雅人（「真誠的分手」獲得高度評價，清廉指數+28%）

警戒：高村雪（已確認與天牙有所接觸，其情報蒐集能力受到關注+12%）